在传媒极其发达奇闻层出的今天,面对这则消息我还是要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湖北省浠水县长期拖欠大量工程款和民工工资,致使一些急等着用钱的人不得不把政府部门开具的欠条拿到典当铺里低价卖掉。1000元欠条的收购价还卖不到300元。有的典当铺仅去年一年就收到了100多万元的欠条。浠水县有关领导估计,现在还有1000多万元的欠款没有偿还。据央视《焦点访谈》记者调查,浠水县虽然无钱还债却有钱买车。最近两三年,当地有关部门不断违反规定购买新车,县里领导乘坐的都是售价20万元以上的新款别克轿车。
既然官员们能够违规购置新车,他们故意赖账不还是显见的。但人们的思考不止于此,沿着这条思路深究下去:为什么典当铺敢接下欠条呢?假如这些条件不能兑现,典当铺等于花钱买废纸。典当铺敢开出三折的价钱,至少说明,他们对欠条兑现很有信心。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当地政府为什么不还老百姓的钱却愿意偿还典当铺的钱?假如依照欠条上的金额,足额还钱,就产生出高达70%的“利润”,因政府拖欠而产生的这部分“利润”就有可能落入个人腰包。当初这些政府官员为什么敢拍胸脯,因为他们心里有底,他不会为失信承担责任,甚至会因此获得好处,受损的只是政府的信誉和百姓的利益。
假如这只是个案,我的心里会好过一些。令人忧虑的是,地方政府这种欠账不还的情况,经常见诸于报端。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关于中国的地方债务问题及其对策思考》的研究报告中指出,中国地方政府所负各种债务目前正处于失控边缘,规模呈加速上升趋势,并且层级越低的地方政府负债的规模也越大。层级越低的地方政府越不容易认识到政府不诚信的危害性,越敢欠账不还。问题的严重性恰恰就在于,越是层级低的政府,越是要直接和群众打交道,人民群众是通过他们来认识和评价政府的。这些债权人之所以宁可承受巨大损失,也要兑现“银子”,不正表明他们对当地政府一些官员所作所为的失望吗?
赖账不还,盲目透支政府信誉,助长了不诚信之风,危害无穷。据专家测算,我国市场经济活动中由于信用缺失,无效成本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达到10%至20%。我国每年因为逃废债务造成的直接损失约1800亿元人民币;由于合同欺诈造成的直接损失约55亿元人民币;由于产品质量低劣和制假售假造成的各种损失至少有2000亿元人民币。毫无疑问,这些不讲诚信的行为已经成为制约市场经济发展的一大致命危害。在一个诚信的社会,人们彼此遵守道德规范,社会运行的成本和交易的成本就会大大降低,因为人们互相信任,不再需要额外的担保,信誉本身就是一种担保。反之,社会运行的成本和交易的成本就会大大增加。其不仅制约经济发展,也将严重影响社会风气和道德风尚。
政府的重要职责之一是成为诚信的引导者,将社会引向诚信,温家宝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强调,要提高政府的公信力,证明国家政府的高层领导对此有着高屋建瓴的认识。工商部门对有的大型企业形象作出评估,价值高达几百亿元,可见诚信有价。政府的公信力是一个社会最大的无形资产,其价值是难以衡量的。无形资产的流失,同样是国家的巨大损失。一些地方政府以不诚信获得“好处”,意味着将来得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